全红婵赢了全世界，却只希望大家不要再骂她

文/ 疏月（媒体人）

"希望不要再骂我了，不要骂我家里人，也不要骂我朋友。"这是一个19岁女孩在镜头前红着眼眶发出的卑微请求，关键是，她还是两届奥运会冠军。4月初，全红婵对着镜头说出了压抑已久的心里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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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，东京奥运会女子十米台跳水决赛。一个14岁的小女孩踩上跳台，起跳，翻腾，入水，水面几乎没有水花。

7位裁判中有3位同时举出满分10分，这在跳水历史上前所未有。

全红婵就此一夜成名。

比赛结束，金牌挂在脖子上，记者采访她说想要什么，她说最想吃辣条，最想去游乐园玩，因为家里穷，从来没去过游乐园。

于是全国各地的辣条一箱箱寄到她家，堆成了小山。各地区的游乐园也公开发来邀请，为她开放大门。

当时所有人都爱她，也不只因为她的天赋和那块金牌，更因为她身上有一种朴素、纯粹、近乎神迹的东西。

她被称为"天才少女"。这个从湛江农村跳出来的孩子，用一跳，告诉所有人普通人的梦想也是真实的。

接着，她的每一个动作被反复播放、分析、膜拜。她的家庭、表情、笑声，成了无数媒体争相消费的素材。人们把她供上神坛，然后退后一步，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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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巴黎奥运会，她让神话继续，依然是金牌。

但是在奥运会之后，全红婵的身体开始发育，她长高了，体重增加了，身形不再像之前那么轻盈纤薄。

这本是每一个青春期女孩都会经历的事，再正常不过。但在一部分人眼里，这是"不自律"，是"天才陨落"，是"胖到跳不动了"的铁证。

她为了追上训练的节奏，严格控制饮食，一天只吃一顿饭，饿到头晕也不敢多吃一口。然而谩骂并没有因此停止。

她开始焦虑、失眠，夜里反复做同一个噩梦：从跳台上摔下来，摔下来，摔下来。她对体重秤产生了心理阴影，不敢照镜子，不敢穿露出四肢的衣服。那个曾经站在十米台上无所畏惧的女孩，却开始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和恐惧。

2025年全运会，她和搭档获得女子双人十米台第五名，水花稍大，于是"失常""废了""该退役了"的声音铺天盖地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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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提起，就在几天前，她刚拿下本届全运会跳水第一块金牌。

全运会之后有记者采访她说：“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，假如你不练了的话，可能就没有那么多人去喜欢你，未来会有计划吗？”

她说：“我知道，我可以接受。我还没有什么计划，总之我开心就好。我也知道我自己反正是比不过之前了，现在跳得很差，但是我自己很快乐。”

可是键盘侠们没有停手。

在最近一次的采访里，全红婵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天真活泼，取而代之的是自卑和不敢抬头，她说：“就是不喜欢自己的身体，好像确实太重了。”

更令人心寒的还不只是陌生的键盘侠。

有报道曝出，在她看来亲密的圈子里，存在专门针对她的群组，用极其恶毒的方式传播对她的攻击和侮辱。那些在镜头前与她相拥、帮她庆生、表演温情的人，背过身去换了一副面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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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红婵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
刘翔当年因伤退赛，被骂"刘跑跑"长达十年，直到近几年舆论才开始反思，说欠他一个道歉。陈梦在巴黎奥运摘得金牌，回国后却遭到网暴，最严重的时候她站在赛场上都会感到压力，最终她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。陈芋汐也曾提到有人在她决赛前夜发短信，内附她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。

这个名单可以继续列下去，长得令人不安。

我们总说这是"饭圈文化"的毒，是极端粉丝的病。这个诊断没有错，但还不够深。饭圈提供了工具和土壤，但造神与毁神的冲动，其实根植在更普遍的人性土层里。

人们喜欢英雄，是因为英雄满足了我们对"完美"的想象。

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天才少女，三跳满分，入水无声。这个故事太完整了，完整到像一个寓言。

我们爱她，本质上是爱那个故事，爱那个"努力就能改变命运"的叙事，从而也有了一面让自己感到骄傲的镜子。

可是人是会生长的，但故事却是固定的。

当全红婵开始发育、开始失误、开始说"我想休息"，她就从故事里走了出来，成了一个真实的、不完美的、不再服从那套叙事的人。这让崇拜者感到背叛。

于是，昔日的喜爱以同样的力道反转成恶意：你不再是我造的那尊神，那你就什么都不是，你就该被摧毁。

造神和毁神，其实来自于同一种冲动：控制。控制一个人在你的想象里永远不变的形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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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7岁开始练跳水。十几年来，她的身体被训练、被伤病、被无数次的高强度重复榨取。她为这个国家拿回了两枚奥运金牌，无数冠军。

她没有做错任何事，她只是正常的成长，只是成为了一个更真实的人。

然而大众给她的，是一个装满谩骂的评论区，一个背后藏刀的群组，一个饿到头晕也难逃指责的身体，和一个反复梦见自己坠落的夜晚。

真正的喜爱，应该能够容纳一个人的成长和变化，能够接受她失误，接受她普通，接受她说"我想休息"。如果大众的喜欢无法承受这些，那它就不叫喜爱，只是消费。

全红婵说，只希望不要再骂我了，不要骂我家里人，也不要骂我朋友。这是一个19岁的人，在被剥夺了太多之后，发出最小最卑微的请求。

她明明赢了全世界，却不得不跪倒在键盘面前，请求那些曾经爱过她的人，放过她。

这件事的荒诞与残忍，不需要更多的修辞。

我们能做的，只是：别再造神了。给每个人以独立存在的权利，她可以长大，可以失败证券开户流程持牌平台风险，可以快乐。不管那份快乐是否跟金牌有关。